【厝內大小事】林政武／家在附近，心卻遠了

岳母家離我們家車程不到十分鐘，過去，太太幾乎每週回去探望母親。然而最近她的身體狀況亮起紅燈，只要一回家，母親的關心就會像連珠炮般襲來：有沒有看醫生？有沒有好好吃飯？要不要幫忙安排檢查？這些話並非惡意，但對一個已經身心俱疲的人來說，卻成了無形的壓迫。更讓太太難受的是，岳母往往守不住秘密，身體狀況很快就會成爲鄰里茶餘飯後的話題。

於是她選擇逃離，不回訊息、關掉手機，連帶地，岳母的焦慮與怒氣轉而傾倒到我身上。身爲女婿，我能理解長輩的擔心；身爲丈夫，我也必須尊重太太不想被過度干涉的選擇。我夾在兩人間左右爲難，試圖當和事佬，卻發現怎麼說、怎麼做，似乎都不對。

直到後來，我才逐漸看清這段母女關係長期累積的結構性問題。

太太是全職家管，住得近，也相對「時間彈性」，於是岳母每逢回診、檢查，第一個想到的總是女兒。住在隔壁，年收入不菲的大兒子鮮少被要求陪診；住得較遠的二兒子，也自然而然地被排除在外。在家族聚會中，行程永遠以「工程師兒子」的時間爲優先考量，而我們往往只是被通知日期。岳母言語間不斷強調兒子的高收入與辛勞，卻對女兒長年無償的陪伴與付出視爲理所當然。

岳母並非不愛女兒，只是把成就當成衡量子女價值的尺。生病時，第一個想到的是貼心、方便使喚的女兒；但在心中的榮耀排行榜上，始終是年收數百萬的兒子立在最前面。這樣的差別對待，對長輩而言或許渾然不覺，對承受者卻是日積月累的傷。

有時候真的不是誰對誰錯，而是每個人都站在自身的視角觀看，卻忘了去傾聽彼此的感受。這樣的心結不是一通電話、一場飯局就能解開的，解鈴還須繫鈴人，但更多時候，我們只能無奈地承認：有些家庭課題，真的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