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規劃未來產業 尋找新商機

上週中共全國人大會議上，國務院總理李強在政府工作報告中不僅延續既定之「新質生產力」框架，更首次系統性提出一系列「未來產業」與前沿技術。特派記者廖士鋒／攝影

中國大陸產業政策出現一個不容忽視的轉向。上週中共全國人大會議上，國務院總理李強在政府工作報告中不僅延續既定之「新質生產力」框架，更首次系統性提出一系列「未來產業」與前沿技術，包括低空經濟、具身智能、腦機接口、6G通訊、量子科技與未來能源。這顯示北京試圖將新能源車產業的成功經驗延伸至下一代科技領域。換言之，中國產業戰略主軸正從過去的「追趕關鍵技術」，轉向在未來產業競局中爭取全球領域主導地位。

過去十年，中國的產業發展戰略思維，基本圍繞「科技自立自強」，重點集中於半導體、5G、工業互聯網與數位經濟，核心目標是降低外部技術依賴並維持供應鏈安全，政策思維以「補短板」爲主，強調關鍵技術突破與自主可控。

兩年前習近平提出「新質生產力」概念，政策焦點遂逐漸由科技安全轉向產業競爭力。新能源車、儲能、智慧製造、工業機器人與AI算力成爲重點領域，科技被視爲推動經濟成長與產業升級的核心動力。新能源車的全球披靡，讓北京相信，只要政策、資本與市場相互配合，新興產業可在短時間形成規模優勢。

在此基礎上，今年李強的報告釋出更明確訊號：中國產業政策目標正轉向「未來產業」。報告除延續AI與量子科技外，特別點名低空經濟、具身智能、腦機接口、6G通訊與未來能源，並提出建立產業投資與風險分擔機制。這些技術被納入總理工作報告，顯示北京已將其視爲下一輪產業競爭的重要佈局。

其中最受關注的是「低空經濟」。此概念涵蓋無人機物流、城市空中交通、電動垂直起降飛行器以及相關空域管理與通訊系統。近年中國在無人機、電池與導航系統方面已累積基礎，加上龐大的城市物流需求，使低空交通具備形成新產業生態的潛力。多個地方政府已規劃低空飛行示範區與測試航道，試圖快速建立應用場景，政策路徑與新能源車早期發展頗爲相似。

另一個重要概念是「具身智能（embodied intelligence）」。相較於近年備受關注的大模型與生成式AI，具身智能更強調人工智慧與實體機械系統的結合，例如人形機器人、自主物流機器人與智慧製造設備。AI不再只存在於雲端演算法，而是逐步進入現實世界的機械與工業系統，機器人產業成爲繼新能源車之後的下一個全球競局。

綜合李強報告中的產業佈局，中國正試圖建立新的產業結構：以半導體、航空航天與生物醫藥等戰略產業爲基礎，以新能源車與智慧製造等新興產業爲支柱，再向低空經濟、具身智能、腦機接口、量子科技與未來能源延伸。其中人工智慧則被定位爲橫向滲透的平臺技術，透過「AI+」模式進入製造、醫療、交通與能源等多種場景。

這套政策設計透露出相當清楚的戰略意圖：北京試圖把新能源車產業的成功模式複製到下一代科技領域，成爲下一波政策集中投入的焦點。若中國能在這些領域同時建立龐大內需市場與完整產業鏈，未來十年的全球產業競爭格局勢必出現新的變化。

對臺灣而言，這樣的發展值得高度關注。一方面，中國正積極擴張新興產業版圖，未來在具身智慧機器人、無人機與新型交通系統等領域，全球競爭勢必更加激烈；另一方面，這些產業仍高度依賴半導體、感測器與精密製造等核心技術與零組件，而這正是臺灣長期累積的產業優勢。全球科技競爭正從單一技術突破，轉向制度、資本與市場規模的綜合競局，中國政府在中長期政策論證與規劃，向來較美國更爲細膩。臺灣面對兩極競爭，關鍵在於如何不攖其鋒，卻能借助其力，及早思考自身在這場美中產業競局中的最佳定位，並在半導體、關鍵零組件與系統整合等優勢領域，建立更具前瞻性的產業戰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