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解析】吳依倫／當憂鬱在產後悄悄來襲

當憂鬱在產後悄悄來襲。圖／喜花如

成爲母親，本該是件值得慶祝，幸福而美好的事。然而許多人卻是在當了媽媽後，才發現產後生活跟自己所想像的不一樣。就如前文〈紗〉作者森的描述，「起牀、餵奶、拍嗝、煮飯、換尿布，無止境的循環」，產後的生活如同趕場，所有事情都是第一次，卻得立刻上手，除了照顧新生兒總是睡不飽，許多媽媽忙到連吃飯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而產後憂鬱──這個不請而來的訪客，卻在這時悄悄找上門。

仔細想想，這個訪客真的來得十分合理：面對多重角色與生活的大幅轉變，誰不會因此感到焦慮、煩躁、低落？卻也十分不合理：照顧新生兒已經夠忙了，哪還有時間憂鬱？許多媽媽因此感到困惑：「這是產後憂鬱，還是當媽媽本來就是這樣，我只是太不堅強？」生活忙碌，又沒時間深究答案，這個疑問便被塞進心底，繼續投入下一件待辦清單，這一撐，又是好幾個月。就像〈紗〉的作者森，直到後來才從朋友口中得知，自己可能是產後憂鬱。

如果不確定自己或身邊的親友是否有產後憂鬱，可以用這三個問題來檢視：

1.雖然情緒低落，但會覺得小孩可愛，跟着他笑嗎？還是連小孩對妳笑都覺得很厭煩？

2.寶寶睡着的時候，妳也可以休息嗎？還是有人接手照顧寶寶時，也完全無法入睡？

3.如果有時間的話，有沒有想要吃的東西？想要去的地方？或是覺得做什麼都沒意思？

如果以上三個問題，答案都是「否」，代表憂鬱的狀況比較嚴重，建議尋求精神科協助，醫師可以透過睡眠調整、生活建議，必要時使用藥物，來幫助媽媽們從憂鬱中恢復。

就如森所寫，產後憂鬱就和一般憂鬱症沒什麼差別，不挑人也不挑身分，不只是不愁吃穿的醫生娘，就連研究婦女身心的精神科醫師，也可能得到。

我在第一胎產後也經歷了一段時間的憂鬱。生產時適逢專科醫師考試，讀書難不倒我，考試也順利通過，卻被新生兒的睡眠徹底擊垮，我努力查遍書籍、看盡育兒文章，卻仍在無數個夜裡，抱着孩子在客廳邊走邊看日出。記得那時有一整年的時間，我總是煩躁、焦慮、想哭，直到孩子開始託嬰，我才終於重拾看診，並在熱愛的舞蹈與寫作中，一步步找回自己，以及成爲母親的樂趣，就像作者透過烘焙，被烤麪包時的香氣、家人們品嚐的開心所逐漸療愈。

後來，我讀到溫尼考特的論文，提到了「原初母性專注」的概念，讓我對產後世界有了全新的理解。溫尼考特既是兒科醫師，也是精神分析師，他形容母親在懷孕末期到產後幾周，會經歷一段完全沉浸於照顧嬰兒的時期，那段時間母親完全將自己奉獻給嬰兒，有時甚至與外界隔離，若不是因爲照顧嬰兒而出現這種狀態的話，其實會很像生病，但在產後卻是一種健康的母性調整。唯有一個內在足夠穩定的女性，纔有能力讓自己進入這種狀態，然後在孩子不再緊抓着自己的時候恢復過來。

這段理解，讓我對產後憂鬱，有了新的詮釋。

產後憂鬱的出現，不代表身爲母親的妳不夠好或不夠愛孩子，而是說明了妳已在成爲母親的路上用盡全力。它也提醒我們記得，在孩子不再需要緊抓着母親時，妳可以慢慢把自己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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