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視人民幣成為儲備貨幣可能性
人民幣示意圖。 中新社
近日媒體報導人民幣在國際金融體系地位提升已引發社會關注。據SWIFT統計,今年2月人民幣在全球支付佔比爲2.74%,躋身第六大支付貨幣。去年中國人行行長在陸家嘴論壇表示,若將中國自建跨境銀行間支付系統(CIPS)的交易量計入,人民幣其實已是全球第三大支付貨幣。至於人民幣目前作爲IMF官方儲備貨幣的比重排名雖僅爲第七位,但對比美元在「官方外匯儲備幣種構成」的比重持續下滑,人民幣成爲國際儲備貨幣重要成分的趨勢亦愈益明顯。
哈佛大學教授、前IMF首席經濟學家羅格夫(Kenneth Rogoff)去年出版《我們的美元,你們的問題》一書針對性指出,美元霸權正面臨結構性挑戰,並預言全球將走向多極化的金融體系。他最近接受專訪時更預測,人民幣有望在五年內成爲國際核心儲備貨幣。以過去的美國爲例,他認爲中國無需全面開放資本帳,而只須循序開放公債市場、發展衍生性金融商品,各國央行基於資產多元化動機,便會自然逐漸增持人民幣。不過,羅格夫也提醒中國,人民幣國際化仍須注意關鍵制約因素,包括法治透明度與資本市場深度。
推升人民幣地位的結構性力量正在供需兩端同時作用。這些年美國動輒將美元「武器化」,透過SWIFT機制凍結他國資產。例如,俄羅斯因俄烏戰爭被西方凍結逾3,000億美元外匯儲備,促使新興市場國家重新評估過度持有美元資產的風險。金磚國家在納入沙烏地阿拉伯、阿聯、伊朗、衣索比亞等主要產油國及新興市場後,人民幣在能源與原物料貿易結算角色隨之擴大,而最近美伊戰事更加速「石油人民幣」的成形。
中國大陸積極建構獨立於SWIFT之外的金融基礎設施,爲人民幣交易提供有效率的交易環境。除CIPS外,人民銀行與香港金管局、阿聯、泰國及沙烏地阿拉伯合作的多邊央行數位貨幣橋(mBridge)計劃也有突破性發展。mBridge採用分散式帳本技術(DLT),允許參與國直接以本幣進行即時結算,使得交易成本大幅降低,且不受美元制裁管轄,阿聯並於去年底完成首筆批發型本幣結算的驗證。
儲備貨幣在國際金融中具備三種角色:各國央行的價值儲藏、國際貿易計價與結算,以及提供金融危機時的流動性。美元在二戰後能成爲國際儲備貨幣,就在於其金融市場深度、法治制度可信度,以及作爲「最終貸款人」的地位。如今美元地位被濫用,加上財政紀律鬆弛導致美債充斥市場,使得歐元、英鎊與人民幣出線構成多極化貨幣體制的機會上升。
未來五年人民幣若能在儲備貨幣中的佔比提升至5%,將是國際金融結構開始進行重組的信號。屆時各國央行不僅會持有更多人民幣資產,人民幣在大宗商品定價與跨境貿易融資中也變得更重要,而美元制裁威懾力則將相對下降。
對臺灣而言,此一轉變牽動央行外匯存底的管理策略、金融機構清算架構,以及出口廠商在亞洲市場計價的選擇。面對可能的金融變局,政府應正視人民幣國際化的發展。
中國大陸推動人民幣國際化是既定的金融發展政策。這可由今年初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共《求是》雜誌發表文章,強調要建立「強大貨幣」論述得到確認。至於羅格夫教授對人民幣國際化地位的「五年預言」是否實現,則仍需視中國攻克關鍵障礙時程而定。不過,從最近石油人民幣崛起、CIPS網絡持續擴張,以及mBridge有效降低跨境結算成本等措施逐步被落實,皆顯示人民幣國際化並非空言。
「凡事豫則立」,政府宜正視人民幣在國際金融交易角色崛起與美元主導地位的弱化,要關切臺灣與大陸和東協密切的經貿關係,並以務實的風險管理態度因應。建請政府可委託研究機構,針對全球貨幣體系多極化的不同情境進行分析與測試,規劃未來低成本且高效率的新臺幣匯兌機制,以爲日後必要調整的金融政策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