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權震盪下的軍隊底線　川普時代的政軍拉鋸

▲在川普執政這段期間，國際環境快速惡化。戰後以規則與制度爲核心的秩序明顯鬆動，安全、經濟與科技議題彼此交織，大國競逐重新成爲國際政治主軸。（圖／路透）

●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在民主政治體制中，政治權力與軍事力量之間始終存在一條既清楚又脆弱的界線。軍隊必須服從民選政府，但不能成爲政治動員的工具；政治領導人掌握最高決策權，卻必須尊重軍事專業與制度中立。這種張力本身，正是民主制度是否能自我節制的重要指標。

美國自建國以來，即以文人領軍作爲憲政設計的核心，將軍事力量牢牢置於制度監督之下。然而，在川普（Donald Trump）執政這段期間，全球遭遇大國競逐升溫、國際秩序鬆動與內部政治極化的多重衝擊，使得這套制度首次在短時間內承受連續而具體的考驗。

全球震盪中的政軍壓力環境

在川普執政這段期間，國際環境快速惡化。戰後以規則與制度爲核心的秩序明顯鬆動，安全、經濟與科技議題彼此交織，大國競逐重新成爲國際政治主軸。美國對外必須同時應對中國大陸與俄羅斯的戰略挑戰，對內則面臨社會撕裂與政治極化的結構性問題。

這樣的背景，使軍事力量不再只是對外防衛工具，也被賦予象徵國家意志與秩序的政治意涵。軍隊被期待在不確定的國際環境中展現威懾，同時在國內動盪時成爲穩定支柱，角色負擔明顯加重。

當軍隊同時承受外部安全需求與內部政治期待，政軍關係便難以只停留在制度分工層次，而開始進入現實操作與政治風險交織的地帶。

憲政設計與政治現實的落差

美國憲法對政軍關係的設計，核心精神在於防止軍事權力成爲獨立政治力量。總統爲三軍統帥，負責戰略方向；國會掌握預算與監督權，形成制度制衡。軍事領導人提供專業建議，政治人物承擔最終責任，理論上分工明確。

然而，制度能否順利運作，仰賴的不只是法律條文，更是政治文化與角色自覺。當政治領導人願意接受不合己意的專業建議，軍方也理解自身不應介入政治論戰，政軍關係才能維持穩定。

川普執政期間，這種默契屢次受到挑戰。白宮與軍方在政策取向、行動尺度與公共訊號上出現歧見，使政軍互動不再完全限於體制內協調，而逐漸浮上公共輿論層面。

人事異動下　專業空間壓縮

政軍張力最具體的體現，首先出現在軍事高層人事安排上。川普執政期間，國防高層人事異動頻繁，使軍事體系長期處於不確定狀態。

其中，時任國防部長馬克・艾斯培（Mark Esper）因在動用軍隊處理內政議題上與白宮立場不同，最終遭撤換。此一事件在軍中被視爲重要訊號，顯示政治忠誠在某些情況下，可能凌駕專業判斷。

這類人事震盪，使軍事領導人更難在政策討論中暢所欲言。專業建議是否會被解讀爲政治立場，成爲現實考量，政軍互動也因此轉向高度謹慎與防衛。

軍隊內政化的臨界經驗

政軍關係真正引發社會警覺的時刻，出現在華府拉法葉廣場事件。示威羣衆被驅離後，川普與軍事高層一同出現在象徵性場域，使軍隊形象直接捲入政治對立。

這一畫面在國內外引發強烈反彈，因爲它模糊了軍隊作爲中立國家機構的角色定位。多位退役與現役軍事人士公開表達憂慮，認爲軍隊不應成爲政治表態的背景。

聯合參謀首長聯席會議主席馬克・米利（Mark Milley）事後公開表示反思，強調軍隊應避免被視爲政治工具。這一罕見表態，本身即顯示制度界線已被逼近臨界點。

忠誠對象的制度性拉鋸

美國軍人宣誓效忠的對象是憲法，而非任何政治人物。這項原則在制度平穩時期不易被察覺，但在政治高度極化時，卻成爲必須面對的現實選擇。

川普執政期間，軍事領導人多次被迫在服從命令與維護制度精神之間權衡。部分人選擇以制度語言設下紅線，避免軍隊被直接拉入選舉或黨派動員。

也有人選擇提前退出決策核心，以維護軍事專業的完整性。這些行爲並非個人好惡，而是制度壓力下的防衛反應。

對外戰略政治化　連鎖效應

在對外安全政策上，川普政府將大國競逐作爲核心敘事，特別是在面對中國大陸時，軍事威懾與戰略部署被高度政治化。

國防政策不再只是安全評估的結果，也承載內政動員與政治象徵功能。軍事專業必須同時迴應戰略需求與政治訊號，使決策環境更加複雜。

當對外戰略與內部政治交織，政軍關係的緊張便不再只是制度問題，而是直接影響國家安全判斷的結構性風險。

結語

川普執政這段期間的政軍互動，並非偶發的制度摩擦，而是民主體制在全球震盪與內部極化雙重壓力下的集中測試。從人事異動、軍隊內政化到對外戰略政治化，具體案例顯示，政軍界線一旦被反覆試探，制度信任便會迅速流失。

政軍關係的核心，不在於軍隊是否服從命令，而在於政治權力是否懂得自我節制。唯有當軍隊持續以憲法爲最終依歸，政治領導人也尊重軍事中立與專業，民主制度才能避免讓軍事力量淪爲政治對立的延伸工具。

▼川普執政這段期間的政軍互動，並非偶發的制度摩擦，而是民主體制在全球震盪與內部極化雙重壓力下的集中測試。（圖／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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