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起觀察》兩岸觀光逆差映照的政策心態

兩岸觀光陷低潮。（示意圖:shutterstock/達志）

桃園機場的人潮一如往常，拖着行李的旅客排隊等候登機，目的地不只是東京、首爾，還有上海、北京、廈門。這剛好是當今兩岸關係最弔詭的日常：民間的腳步從未停下，政府的態度卻始終曖昧，甚至刻意降溫。

從數字看，這樣的落差已不容忽視。截至今年10月，大陸統計今年赴陸臺灣旅客已逾420萬人次，全年上看450萬人次；反觀大陸旅客來臺，僅約50萬人次。2025年，兩岸觀光旅次預估相差近400萬人次，以臺灣人赴陸平均每人花費4萬元計算，觀光逆差可望高達新臺幣1,600億元。這不是「交流中斷」，而是一種相當失衡的單向流動。

疫情早已過去，各國觀光迅速復甦，邊境陸續解封。唯獨臺灣除了繼續禁止大陸組團來臺、後來又加碼禁止臺灣旅行社組團赴陸，至今將屆滿兩年，還看不到政策檢討與調整的意願。在去年的雙城論壇，上海方面曾釋出推動組團來臺的訊息，但臺灣遲遲沒有正面迴應。

這和過去兩岸民間交流的盛況形成巨大反差。2015年來臺陸客曾達418萬人次，創下高峰；即便2016年政黨輪替後，當年度仍有270萬人次，佔整體來臺旅客的23％。最關鍵的時間點，是民進黨政府在疫情期間「順勢」全面禁止陸客團，並在疫後持續維持禁令至今。

這不再是防疫考量，而更像是一種政治上的冷處理：政府似乎並不急於讓兩岸恢復正常、熱絡的民間交流。

然而，禁團令之後，臺灣人赴陸旅遊反而更加多元化。自由行、小團、客製化包團透過社羣平臺快速擴散，攜程網的短遊程持續熱賣。

另一方面，疫情前的兩岸直航點多達60個，如今僅剩15個，且大量減班。在平均載客率高達82.7％的情況下，仍嚴禁增班或擴大機型，導致票價居高不下，旺季北京航線甚至突破兩萬元。需求面其實明顯很高，但供給面卻被政府刻意壓抑。

在這種情況下，旅客被迫轉機、繞道，甚至改走小三通。政策的結果，不是減少交流，而是讓交流變得更昂貴、更花時間也更辛苦。

兩岸文化「同中有異、異中有同」，對彼此仍具有強烈吸引力。許多大陸旅客對臺灣的記憶，不是政治標語，而是街頭熱炒店的閒聊與人情味。正是這些民間層次的互動，構成了最柔軟、也最穩定的關係基礎。

但在臺灣當前的政策框架下，這樣的關係基礎被刻意降溫，甚至被戴着有色眼鏡的政府視爲風險來源。

民進黨政府似乎選擇讓民間交流停留在「不鼓勵、但也擋不住」的灰色地帶。但問題是，這樣的冷卻策略，究竟換來什麼？安全感？還是更多無法管理的風險？

如果臺灣連最基本、最去政治化的民間往來，都無法回到「正常化」的制度軌道，那麼我們失去的，恐怕不只是一年高達1,600億元的觀光逆差。（作者爲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