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者觀點－從向鮑爾致敬 談央行獨立性的法理依據

圖／本報資料照片

川普在第一次與現任美國總統任內，對聯準會獨立性的干預，可謂劣跡昭彰。聯準會幸賴法規制度之保障，以及主事者（聯準會主席）與貨幣政策決策核心（公開市場委員會）成員持續保有對抗政治壓力的勇氣與意志力，迄今仍能維持相當決策獨立性。

聯準會主席鮑爾4月底主持其任內最後一次理事會議後，於記者會上宣佈將留任聯準會理事。雖然他說明此舉是爲了繼續負責任地面對、處理司法部爲聯準會總部翻修支出案對他的刑事調查，但是識者都清楚瞭解鮑爾的真正目的，是他不方便明言的續留在理事會捍衛聯準會的獨立性，同時也藉此阻絕川普有任命新理事實現其降息主張的機會。

鮑爾此種將捍衛聯準會獨立性視爲使命的堅持，值得世人向他致敬！

在讚佩鮑爾與聯準會爲維護獨立性奮戰之餘，難免不會「見賢思齊」地把臺灣央行的情況與之比較。近幾年，國內經濟學術界討論央行的決策機制、政策之影響與利弊得失之文章與專書不少；去年11月《經濟學人》雜誌認爲央行的匯率政策導致「臺灣病」後，國內對央行政策的討論，更是屢見不鮮。

在評論我國央行的獨立性之前，首先必須瞭解央行獨立性之緣起。先進國家多把維持物價穩定作爲其央行的首要任務。爲了防止央行在執政者的壓力或脅迫下，大量對政府融通，或迎合民選政府取悅選民，爭取選票之需要，而不必要地走向寬鬆，形成通膨，先進國家乃賦予央行在貨幣政策上的獨立性，免受政治干預。央行獨立性的源起與法理依據，既然是爲了令央行能善盡維護物價穩定的職責，那麼央行若追求的是物價穩定以外的其他目標，那麼賦與央行決策獨立性就失去了必要性。

我國《央行法》對央行課以金融穩定、健全銀行業務、物價穩定與匯率穩定四方面的職責；另外加上了「於上述目標範圍內，協助經濟之發展」之次要任務。此外，因爲央行也被視爲國營事業單位，依《國營事業管理法》，必須爲政府賺取盈餘，充裕國庫。在此種任務多元，而且物價穩定未被明列爲首要職責的情況下，要求賦予我國央行的決策獨立性，似已欠缺法理基礎；從而，評論其獨立性也成爲空談。

其次檢視我國央行的實際表現。國內學者專家與《經濟學人》多認爲央行所着重的，主要是在藉穩定匯率之名，行抑低新臺幣對外匯價、協助出口與經濟成長之實。又在抑低匯率過程中，央行對買進外匯釋出的新臺幣沖銷不足，致令市場資金過剩，利率走低，因此投機炒作盛行，資產價格（含股價與房價）飆漲。此外，央行在此過程中同時也賺取了大量盈餘，達成充裕國庫的任務。

最後觀察央行在穩定物價方面的績效。國內的消費者物價雖然大致穩定，但相當程度是歸功於政府長期管控公部門的薪資，以及經常對諸多產業、產品與服務實施價格管制與貼補。此類價格干預措施雖然成功降低、美化了臺灣的物價增幅，但也產生諸多不良副作用。若將其所導致的經濟效率損失、政府財政負擔、以及其他社會成本等折算爲物價上漲之約當值，臺灣的通膨率當該不會如主計總處所公佈的物價統計那麼好看。又若把「資產價格」也計入央行所需穩定的「物價」定義範圍（目前國際經濟學術界與央行界對此問題仍在爭論中），臺灣央行在穩定物價方面的表現就更乏善可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