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宗懋專欄》戀殖遺產與日據刑務所

首爾西大門刑務所的監牢。(圖/徐宗懋)

4月27號,臺北市原「菊元百貨」通過臺北市文資會議審查後,同意其升格歷史古蹟,決定投入3億,計劃於百週年的2032年完成修復啓用,重現臺灣人「童年的記憶」,爲當地商圈「帶來商機」。這種說法不符合歷史事實,也不符合當前的現實。1932年菊元開張,榮町原本就是日本人商圈以及日本人的居住區,提供的是少數高級日本人的消費,臺灣人很少踏足,老一輩臺灣作家很少提到,因爲跟自己沒關,沒什麼好提的。

而且,1937年日本侵華戰爭後,開始進入嚴格的物資管制,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更採取配給制度,根本談不上什麼民生消費,百貨還使用在部分的軍事用途上,所以說跟臺灣人童年記憶毫無關係。至於說菊元會帶來商業繁榮,那更是空想,由於都市商業中心的轉移、衡陽路的沒落是不可逆轉的。北門旁邊的鐵道部園區開放初期很熱鬧,現在非常冷清,根本沒什麼人去。菊元百貨重修只是當前戀殖心理的反射,跟社會記憶毫無關係,沒有生命力,最終也會被時間淘汰。現在所做的只是浪費納稅人的錢而已。

這件事情讓我想起我上週去首爾,特別去看了西大門刑務所,這是日據時代專門關押朝鮮抗日分子的監獄,包括「三一革命」象徵的柳寬順,被捕後關押於西大門刑務所,在獄中遭受嚴重拷問,1920年去世,年僅17歲,還有韓龍雲、李升薰等民族運動家等,刑務所的範圍非常大,包括監獄、審訊室、酷刑室、吊刑室都修復得非常完整。整體而言顯得莊嚴,參觀後,對朝鮮抗日運動人士的高度敬意油然而生。爲了保證刑務所作爲國家博物館的嚴肅性,裡面甚至沒有餐飲服務,以避免可能的喧鬧。韓國也有復建一部分日本殖民時期的舊建築,作爲城市的裝飾,最主要的就是首爾車站的一個牆面,但那裡也非常冷清,韓國人沒有什麼太大的興趣。晚上我走過時,那邊很黑暗,牆邊是一堆遊民的帳篷。

事實上,很多臺北人並不知道也有臺北刑務所,不像首爾刑務所那麼集中,日本警察在臺灣的鎮壓活動比較分散,經常在臺北刑務所關押審訊後,又轉送到其他地方;儘管如此,臺北刑務所也曾拘押重要的抗日愛國人士,比如蔣渭水、林獻堂(相關拘留與案件)、簡吉、李應章、楊逵。另外,臺灣共產黨謝雪紅、林木順也曾經關在這裡,至於左翼人士關押臺北刑務所的則更多,只要深入調查,都可以找出名單。我們到了1990年代,仍然可以採訪到曾經關在日據時代臺北刑務所的抗日臺灣人。這樣的場所承載了深厚的臺灣記憶,尤其是幾代人奮鬥爭取自由的偉大曆程,卻不被重視,反而那種戀殖的變態心理無所不在。

儘管臺北刑務所主體建築毀壞,但有幾個牆面還在,另外同一個地區經過改建已變成文創中心,推廣的是日式木造房屋的殖民風情,在臺北刑務所的原址幹這種齷齪的事情,真是不倫不類。

這就是國民黨的問題,沒有歷史情懷,對臺灣抗日運動沒有感情,就算在地方執政,文化領域上仍然在幹民進黨的事,非常丟人現眼。這種情況必須做出根本的改變,首爾西大門刑務所無疑是最好的參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