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改民法繼承 問選民意見了嗎

（圖／本報系資料照）

法務部日前公告，將於陳報行政院核轉向立法院提出《民法繼承編》部分條文修法草案。其提案主旨是擬「刪除現行兄弟姊妹特留分並增訂相關配套，尊重遺囑自由促進實質公平，保障弱勢手足。」對此項修法議案，本文想討論其公告主旨的用語及其背後的意涵。其公告主旨是：「預告修正民法繼承編部分條文」，值得理解甚至商榷的是「預告」2字；這兩個字已普遍見諸新聞報導，甚至寫成了標題，會不會引起誤會，讓不明就裡的人以爲，《民法》已經通過修法程序，刪除了兄弟姐妹特留分的條文，即將定期施行了呢？

法務部的公告，原是要聽取各方的正反意見，其所提出的也只是草案，距離完成修法還有許多步驟要走。依照《憲法》規定，應向立法院提出《民法》修法草案的是行政院，不是其所屬部會，這正是公告中說明尚須行政院審覈的緣故。行政院院會就之進行審議時，可以通過也可以不通過；可以修改其提案，還可退回再議。現在使用「預告修正」的字眼，是將行政院院會的程序視爲某種過場嗎？恐有不宜。

下個問題，行政院向立法院提案修改法律，可以將立法院的修法程序視爲過場嗎？收到行政院修法議案的立法院，也該將修法程序視爲過場嗎？都不應該！臺灣是個民主社會，此中涉及民主社會的一項根本問題：民主國家誰纔是立法者。是法務部？是行政院？都不是。

那爲何可由行政院或法務部發動修法呢？行政部門既非立法者，也未必該是立法的主導者，其提案更非立法的必要條件或程序，但確該具有提案修法的地位。立法院是立法機關，行政院依法行政，則是負責法律實施的執行機關。

法務部則是在行政部門的分工之中主管實施《民法》，所主管的是執行而不是立法；但正由於是主管執行《民法》的機關，理應熟諳《民法》，也握有行政資源召集學者專家研議有無修法的需要。法務部在修法提案背景中寫道：「已經廣泛蒐集各國立法例，同時邀集學者專家及相關機關代表密集討論，才擬具此項修法草案」云云，正就是在說明其專業性。但是，外國立法者或學者專家是我國法律的立法者嗎？當然也不是。

顧名思義，真正的立法者該是立法院嗎？答案是，也未必就是。《憲法》規定，組成立法院的立法委員「代表人民」立法；立法院當然就是終極的立法者，但立委不該自以爲可以不問選民意見即任意立法；立法院中經常指揮所屬黨籍立委在立法程序中如何投票的各個政黨，更不該如此以爲。民主國家中主導立法的人，只能是立委的選民！這是民主與非民主社會最大的差異所在！

修改《民法》刪除兄弟姊妹的繼承特留分，顯然不會是政黨政治攻防的主要議題，卻與每位家有兄弟姊妹的人或是養育多數子女的父母有關。修法的源起必是出自社會中某種主張修法的聲音，但是像這樣一個攸關極大多數選民切身利害的議題，不該由手中有選票的人民充分聽取正反兩方的主張與道理，並有機會表達自己的意見後，再由立法院決定是否及如何修法嗎？

那該由誰與選民溝通並聽取選民意見呢？不正是立法委員們嗎？他們不該在收到行政院的正式提案之後，回頭各自向選民報告並聽取選民的意見，再集會討論是否及如何修法嗎？這不才是民主社會應有的民主立法程序嗎？

春秋責備賢者，行政院還未向立法院正式提案就「預告」修法，是否言之過早，也過於託大了些？事關民主立法的正當程序，不容小覷！（作者爲東吳大學法研所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