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訪平壤　開展中朝戰略新關係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8日出訪平壤，與北韓領導人金正恩會晤。（圖／翻攝自朝中社）

●趙春山／淡江大學中國大陸研究所榮譽教授

中共國家主席習近平本月8日至9日的平壤之行，是他今年的首次出訪，也是時隔7年的再度訪問北韓（朝鮮）。習近平行前投書北韓官媒指出，中朝關係處於「新的歷史起點」。對於習的這個說法，一般的解讀是，鑑於近年朝鮮與俄羅斯關係的持續升溫，北京希望維持其在朝鮮半島事務中的關鍵影響力，避免在區域安全議題上被邊緣化。

中朝關係被形容是「用鮮血凝成的傳統友誼」。在1950至1953年韓戰期間，中共曾爲支持朝鮮，付出重大人命犧牲。當時中共參戰的主要原因，一如毛澤東所說，是朝鮮對中共具有「脣亡齒寒」的戰略重要性；二是爭取史達林支持，實施中共對以蘇聯爲首社會主義陣營的「一邊倒」政策。

但中朝之間的「血盟」關係，仍無法獲得平壤對北京的絕對忠誠。早自金日成時代開始，北韓就在北京和莫斯科之間遊走，即發揮西方學者所謂的「徘徊價值」（wandering value）。例如，在中共與前蘇聯關係出現裂痕時，北韓先與莫斯科正式結盟，接着又與北京簽署另一項軍事協定。按照金日成的主體思想，朝鮮最終應走向「自力更生」。

在外界看來，北韓自力更生的另一層意義就是特立獨行，而且經常是「不按牌理出牌」，這就危及中共的周邊安全利益。2013年4月朝鮮半島情勢緊急，中共外交部長王毅曾與時任聯合國秘書長的潘基文通電話，王毅強調：「北韓是中國近鄰，中方反對任何一方在這一地區的挑釁言行，不允許在中國家門口生事。」

中共的政策目標是維持邊境穩定，並對平壤保持影響力，但又不被朝鮮任何盲動所觸發的危機所牽連。因此，從2016年開始，中共曾在聯合國安理會對朝制裁決議中投下六次贊成票；與此同時，中共也在2018年至2019年南、北韓與美國的首腦會晤過程中，幕後扮演協調的角色。

2019年美朝河內峰會破裂是朝鮮對外政策的一個轉捩點。平壤自此放棄通過對話獲取安全承諾的路徑，轉而在制度層面將擁核「釘死」：2022年北韓製定《核武力政策法》，2023年又將核武裝力量指揮權寫入憲法。根據外媒報導，在金正恩執政前六年內，他監督進行了約90次彈道導彈試驗和4次核試爆—超過他父親和祖父在任時的總和。

2022年2月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後，朝鮮擴大了與俄國的軍事合作，雙方並在2024年普丁訪問平壤期間，簽署了一項共同防禦條約。根據BBC的一項調查，約有2300名朝鮮士兵在俄烏戰爭中喪生。平壤亦被指向俄羅斯提供戰爭所需的彈藥，以換取石油、糧食和武器技術等援助。

北韓向俄羅斯靠攏使中共產生戒心，從而調整對平壤的政策。去年底，習近平邀請金正恩出席北京的一場軍事閱兵，這是他們六年來的首次正式峰會。引起外界注意的是，自金正恩去年9月訪華以來，中共官方聲明中已不再出現「半島無核化」的相關表述。

分析人士認爲，這一轉變可能反映了中共安撫朝鮮的願望；但也可能表明，一個擁有核武器的朝鮮能爲應對美日韓同盟提供籌碼。尤其是高市早苗上臺後，中日緊張情勢升高，中共必須面對日本再武裝的現實問題。

習近平這次訪問平壤，已爲重建中朝戰略關係，構建了一個由「三不變」和「四堅持」組合的完整框架。所謂「三不變」就是：無論國際形勢如何變化，中國高度重視中朝傳統友好的堅定立場不會改變；對金正恩領導朝鮮社會主義事業的堅定支持不會改變；維護中朝雙方共同利益和良好戰略環境的堅定決心不會改變。「四堅持」則包括：以高層交往爲引領、以爲民造福爲目標、以友誼傳承爲動力、以公平正義爲理念。

今年是《中朝友好合作互助條約》簽訂65週年，這項條約確立了兩個社會主義國家的軍事同盟關係。中朝同爲馬克斯主義政黨當家，「黨際外交」對中朝關係起引領的作用。曾任拜登政府副國務卿、現任亞洲集團董事長的坎貝爾（Kurt M. Campbell）就表示：「習近平試圖表明，他與威權陣營成員之間的關係比川普總統與其民主夥伴之間的關係更爲融洽。」

中朝領導人在錦繡山迎賓館舉行的會談中，習近平承諾將在貿易、農業、基礎建設、科技及醫療衛生4大經濟領域推動兩國合作。很明顯地，經濟仍是中共對朝政策的一張王牌。金正恩曾在經濟壓力下坐上談判桌，經濟利益也會讓他走近中共。

習川北京峰會的目標是穩定中美關係，但不代表地區情勢的趨於穩定。最近日菲安全合作升級，以及兩國宣佈啓動專屬經濟區與大陸棚劃界談判，引起中共強烈反應，認爲是在挑戰中共的海洋權益。

東海、南海、黃海、臺海四海聯動。掌握北韓使中共獲得影響半島權力平衡和危機管控的關鍵地位，並因此增加中共未來在習川會的談判籌碼。

金正恩的妹妹、北韓勞動黨中央委員會部長金與正，在習近平訪朝前夕發表談話，稱「擁核國地位是絕對不可退的底線。」因此，中共避談無核化對金正恩而言，就是一場外交勝利。

「要核子不要褲子」曾讓北韓處一窮二白的困境。因此，金正恩對加強中朝雙邊合作採積極的迴應，因爲北韓在經濟上無法疏遠中國大陸。去年，中國對朝鮮的出口激增至約23億美元，達到六年來最高。金正恩是機會主義者，深知身陷俄烏戰爭泥沼的俄羅斯無法取代中共的角色。西方觀察家表示，「金正恩需要確保自己不會只依賴一個正在走弱的夥伴。」

▼習近平這次訪問平壤，已爲重建中朝戰略關係，構建了一個由「三不變」和「四堅持」組合的完整框架。（圖／翻攝自朝中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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