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以創意突圍反擊中國的空中圍堵

▲總統賴清德出訪史瓦帝尼王國，平安返抵國門。（圖／翻攝自Facebook／林佳龍）

●賴怡忠／遠景基金會執行長

兩週前當我撰寫中國以空中圍堵方式導致賴清德總統被迫取消他參加史瓦帝尼王國的雙慶典時，曾預告中國這樣的打壓必定會有後果。當時我是認爲賴總統團隊不會輕易讓步，失去的一定會討回來，會想盡辦法讓總統成功訪問史瓦帝尼王國，而這個情勢會讓中國處於圍堵不成就立即失分的處境，因爲中國只要失分一次，其號稱滴水不漏國際封鎖的信用度立即全面破功，中國因此陷入外交守勢。

但當時沒想到臺灣的突圍會來得這麼快速與突然。就在國人還在享受勞動節三天連假時，賴清德總統已經坐上史瓦帝尼國王的專機，並於五月二日下午成功抵達史瓦帝尼展開訪問。

賴總統是搭乘史王專機，這架專機是在2015年馬政府執政時代，臺灣以半賣半相送的方式，將一架華航屆齡準備要淘汰的長程客機作爲給史瓦帝尼國王的禮物。4月30日由史瓦帝尼副總理搭乘該專機來臺灣，迎接賴總統前往史瓦帝尼。

原先在賴總統無法成行而改派林佳龍外長爲特使前往史瓦帝尼時，大家以爲事情可能就是到此爲止，畢竟認爲賴團隊要能成功反擊也不太可能是現在，因爲要協調的細節太多。因爲即使是林部長以特使身分前往史瓦帝尼時，其過程也是高度的諜對諜，用盡各種方法才能抵達史國。

當然對外交有嗅覺的人士在看到林佳龍部長完成特使任務後，接着史瓦帝尼副總理就搭乘史王專機來臺灣，立即會猜到這可能代表史王決定以私人專機方式載着賴總統前往史國，因此是由副總理親自來迎接以示誠意。

而這也就是賴總統前往史國的方式。由於這架飛機是同爲非洲國家的班機，如果賽席爾、馬達加斯加、模里西斯也反對飛越其飛航情報區，代表這三個國家是對非洲兄弟也發動空中圍堵，這件事就從中國壓迫東非三國圍堵臺灣，演變爲東非三國聯手霸凌同是非洲同胞的自己人。其嚴重性會變得更大。也因爲史瓦帝尼與臺灣共同合作的創意方式，不僅讓賴總統得以親訪史瓦帝尼，史國也因此展現出了世界少見爲朋友兩肋插刀的情誼與抗中勇氣。

史瓦帝尼國王親自派用自己的專機來迎接賴總統往訪，這代表的是臺灣與史瓦帝尼兩國的好交情。纔不是中國胡扯的什麼偷渡之舉。而抵達後才宣佈的ATA流程，國際上也不乏前例。

美國小布希總統在2006與2008年訪問伊拉克與阿富汗，都是採用ATA流程，那是爲了維安的考量而行之。以中國圍堵臺灣的凌厲力道，在這次會採取ATA方式也是不得不的舉措。

放眼世界，一國元首搭乘別國的飛機參加會議，這種情形也常出現，多是在兩國關係非常好，或是有資源的大國協助沒資源小國如期參加會議等情形。

1985年西德總理柯爾就曾乘坐美國雷根總統的空軍一號，從西德首都波昂前往漢諾威。這個行程的特別之處是這是在西德境內的飛行，但是西德總理柯爾卻是搭乘雷根總統的空軍一號完成此行。

在1994年2月28日英國首相梅傑（John Major）也與當時美國柯林頓總統一起搭乘空軍一號，從匹茲堡飛往華府。

更近一點的例子是在2012年3月12日，也是英國首相的卡麥隆，與美國歐巴馬總統一起乘坐空軍一號專機，從華府飛去俄亥俄州戴頓市（Dayton），看美國大學男籃的季後初賽。

除了美國以外，紐西蘭也曾使用自己的首相專機載運庫克羣島、薩摩亞、萬那杜的總統／首相參加太平洋島國峰會（PIF）。

這些例子，有的見證了美英超麻吉的特殊關係，或是在冷戰時代美國與德國作爲北約盟邦的政治公關操作，有的則是有資源的大國行個方便，幫忙一下資源有限的小國使其可以參加國際會議。

不管理由如何，一國元首搭乘另一國家元首的專機的情形。這些動作本身絕不是辱國、沒有國格的舉措。最沒資格批評賴總統的是國民黨主席鄭麗文，鄭主席譏諷賴總統搭乘史王專機爲國際笑話，畢竟她自己可是志願乘坐敵國飛機去北京面見習近平的喔。

中國這次以威脅撤銷債務豁免及其他威脅，迫使模里西斯、塞席爾、馬達加斯加這三國在出發前夕取消原先已經同意的飛航情報區飛越許可，導致賴總統無法前往史瓦帝尼，這樣的空中物理圍堵，是首次把爲了促進飛行安全而劃設給各國專理服務的飛航情報區武器化，其嚴重程度類似當年白羅斯硬生生展開空中攔截，將一架要「飛越其領空」的他國民航機迫使其降落的野蠻作爲──在2021年5月23日，白羅斯以「機上有炸彈威脅」爲由，出動MiG-29戰鬥機 攔截並迫使一架從希臘雅典飛往立陶宛維爾紐斯的瑞安航空（Ryanair）4978號班機轉降於白羅斯首都明斯克。之後白羅斯干員上機抓捕乘坐該飛機的流亡異議記者及其女友。

蓋如果這三國這麼做是可以接受的話，這會導致任何民航機都將無法確認其是否一定會取得飛航許可，而以這三國臨時取消的作法，也可能會出現飛機飛到一半被臨時通知取消飛航許可的狀態，導致該架飛機可能會在飛行過程中有飛航情報服務空窗的高危險處境。飛航秩序肯定會大亂。特別是今天是中國壓迫這三國不給臺灣飛機過，下次就可能會以其他理由，不讓中國討厭的國家通過（例如日本）。

我們不知道中國日後是否可能比照白羅斯，對於飛越中國領空的他國飛機時，硬生生以奇怪理由強迫其降落，以便抓捕其內中國不喜歡的乘客（當時歐盟的反應是將此定位爲空中劫機事件，強烈建議歐盟會員國民航機避開白羅斯領空，並凍結對白羅斯的三十億資金支援計劃。而ICAO則是對此啓動調查，重點在於明斯克空管部門的行爲與軍機攔截的合理性）。

而臺灣往返中國的飛機，或是會飛越中國領空，甚至是飛經中港管理飛航情報區的國籍航班，可能也必須考慮上述類似狀況會出現的可能性並預備因應措施。中國這次的作爲是極爲嚴重的越線舉動，從政治圍堵升級到直接的物理圍堵。

雖然這次臺灣以創意方式突破中國包圍，成功抵達史瓦帝尼完成總統訪問。但是中國圍堵升級的嚴厲程度已達新高。從這個角度看，前年四月準副總統蕭美琴在捷克險被中國在當地特務傷害之情節，看起來已不像是個別行爲。

除了中國沿岸的飛航情報區與臺灣飛航管制區直接相連外，香港飛航情報區也在隔壁。但去年底中國的「正義使命軍演」時，香港就以流量管制爲名，導致超過三十班港臺往來航班受到延誤。香港也在2020直接編造一個不存在的中共軍演，迫使我國飛往東沙島的民航包機被迫折返。

當中國迫使其他國家以飛航情報區武器化對付臺灣後，應該可以預料中國直接對臺灣也可能會這麼做，這不僅包括中國自己主管的飛航情報區，還包括管理範圍有二十八萬平方公里，涵蓋南海多處區域的香港飛航情報區。這些都必須列入未來的應變考量。

這種將飛航情報區當成領空，把飛安服務當成武器的作爲，是嚴重違反國際民航相關規則與默契，也與芝加哥公約精神背道而馳，這代表國際民航組織（ICAO）將會是一個新戰場。

現任ICAO理事主席是日籍人士出任（今年一月一日上任，任期三年），第一類理事會成員的十國（意即在航空運輸佔主要地位的國家），除了巴西與中國比較會對臺不友善外，其他八國（美、英、法、德、義、加拿大、日本、澳洲，就是G7+澳洲），多在此事件譴責中國背後施壓將飛航情報區武器化的做法。

顯示要講道理時，友我力量在此是佔優勢的。如何在這個理事長的任期，不讓中國搞飛航圍堵變成新常態，一方面反擊中國全面升級的灰帶物理脅迫，同時也爲可能的軍事衝突營造有利我方防衛的處境，會是這次成功突圍後我們須要仔細考量的議題。

▼賴清德搭乘史瓦帝尼國王專機返臺，空軍4架F-16戰機升空伴飛。（圖／軍聞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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