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節氣吃臺灣味!立春要「吃春盤」…古人也愛吃的韭菜沙拉

圖爲大溪韭菜花田隨風搖曳。聯合報系資料照

正是時候吃春韭,蘿蔔、芥菜都可入盤──立春(二月四日前後)

立春,一年中的第一個節氣,春神降臨,萬物復甦,餐桌也開始熱鬧了起來。

古人有立春「吃春盤」習俗,也就是將春天的各種蔬菜匯於一盤共食,類似現在的時蔬沙拉。

臺灣前輩詩人楊仲佐(1876~1968年,其子爲著名畫家楊三郎)喜以新蔥嫩韭佐酒賞花,吟詠出「正蔥二韭恰當時,好向花前倒酒卮」的雅興;而史上最愛吃、最會吃的宋代大才子蘇軾(即蘇東坡)當然不會錯過這口鮮,他寫道:「漸覺東風料峭寒,青蒿黃韭試春盤。」春在何處?吃口春韭,春就在舌間。

韭菜是石蒜科蔥屬多年生草本植物。兩千多年前,《詩經》就已記載「獻羔祭韭」,韭菜是祭祀用聖品,可說是上得了檯面。此外,韭菜抗寒耐熱,作家梁實秋曾形容它是蔬菜中最賤者之一,其實是稱讚其旺盛生命力。

韭音同「久」,也有人寫成「久菜」,加上它久生久割不敗,便有了懶人草、起陽草、長生韭等別稱。臺灣的韭菜是數百年前漢人移民來臺開墾時引進,目前彰化產量最大,佔全臺約七成,且全年都能生產。農家們約從元旦前後開始採收,往後每隔15至20天採收一次,可連續收割五、六次。

葉韭、韭花菜和韭黃,韭菜三兄弟

葉韭就是日常食用的韭菜,可分白頭和青頭兩種:青頭韭菜韭白較少、葉片較小,香氣較濃;白頭韭菜韭白較多、葉片較大,口感較嫩。「夜雨剪春韭,新炊間黃粱」,用雨夜割來的青嫩春韭,與熱騰騰的黃粱米飯款待老友,家常菜與故人情誼,給了亡命亂世的詩聖杜甫無限安慰。

韭菜花是在花蕾未開苞時,便採收其鮮嫩苔株;至於韭黃,則是透過溫室或覆蓋黑布等人工介入方式,讓韭菜避光,導致其葉綠素較少而呈黃色,葉梢更爲柔滑爽口。南宋詩人陸游就曾大力推薦四川新津等地的韭黃:「新津韭黃天下無,色如鵝黃三尺餘。」足證古人愛吃,並致力鑽研農耕技術,追求食材極致風味。

春韭入菜,清代袁枚在《隨園食單》提供美食家專業吃法:「專取韭白,加蝦米炒之便佳。或用鮮蝦亦可,鱉亦可,肉亦可。」不過,庶民餐桌上最常見的莫過於雞蛋炒韭菜,中國作家胡竹峰曾形容這道菜「綠中透黃,儼然金鑲玉,鑲的還是碧玉。這樣的菜,裝在描金細瓷盤裡,有鐘鳴鼎食之家的氣象」。

川味臺菜之光「蒼蠅頭」,以豆豉、肉末和大量切成細段的韭菜花快炒,黑豆豉炒過後又黑又亮,混在韭菜花和肉末之中,形似一顆顆小小的蒼蠅頭。圖/任性出版提供

不同族羣的共同鄉愁

除了雞蛋炒韭菜,韭菜水餃、韭菜盒子更是我心之所好。好的韭菜餃子皮薄餡大,一口咬下,破皮而出的韭香引人垂涎。更講究的還有「韭黃肉餃」,清乾隆帝時曾列入御膳食譜。

身爲閩南族羣,韭菜盒子對我而言卻帶有一種奇特的外省鄉愁。年少時,看到操着非我熟悉的鄉音、叫賣韭菜盒子的伯伯們,總有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寒冬中,付了錢,紙袋裡熱騰騰的韭菜盒子,飄出麥香、韭菜香、肉末香、粉絲香與豆渣香,這複雜又簡單的味道,是「此心安處是吾鄉」的不得已,抑或是顛沛流離後得來不易的安穩與幸福?

「全家餐敘樂圍爐,芥韭蔥芹上等蔬。碗飯必須留一半,錦鱗禁箸兆盈餘。」宜蘭詩人莊及鋒(1853年生,卒年不詳)的〈除夕竹枝詞〉,寫出臺灣除夕餐桌「年年有魚(餘)」等習俗。而我家往昔吃團圓飯時,阿嬤也會準備一盤韭菜,一邊吃、一邊說「呷韭菜乎你長長久久」等吉祥話,那是長輩最樸實卻深遠的祝福。

《順着24節氣,吃出臺灣好味》。圖/任性出版提供

而中南部炸粿店裡裹面衣炸的韭菜卷,或加了大量碎韭菜、蚵仔的蚵嗲,是許多北漂游子的鄉愁。此外,喝豬血湯時更要添加韭菜,臺味滿滿。

以韭菜當主角的還有「蒼蠅頭」,菜名乍看嚇人,其實是以豆豉、肉末和大量切成細段的韭菜花爆火加辣快炒,黑豆豉炒過後又黑又亮,混在韭菜花和肉末之中,形似一顆顆小小的蒼蠅頭,是臺灣廚師不捨自家川菜館剩餘的韭菜被棄,靈機一動創作出來,乃川味臺菜之光。

晚唐書法家楊凝式,人稱「楊瘋子」,留有名作〈韭花帖〉,是他在晝寢乍起、腹中甚飢時,得友人饋贈味道濃郁的韭花,配着肥嫩的羊肉一同享用,讓他感嘆「實謂珍饈」,便在飽腹後揮毫答謝對方,全文僅63字,卻因「蕭散有致」被譽爲天下五大行書之一。吃食被提升爲雅事,與東晉王羲之〈奉橘帖〉有異曲同工之妙。

(本文摘錄自《順着24節氣,吃出臺灣好味》,任性出版,未經同意禁止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