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 新詩】李長青／大患者為有身

林沉默《六十借劍》書影。（圖／前衛出版）

推薦書：林沉默《六十借劍》（前衛出版）

先釐清一個文友間常混淆的小冷知識：本名林承謨的詩人林沉默（1959-），筆名中的「沈」，不能寫「沉」。

儘管教育部辭典告訴我們，讀作ㄔㄣˊ的時候「沈」同「沉」；也儘管「沈」大多數時候見於姓氏ㄕㄣˇ，「沉」則慣用於像是沉甸甸、低沉、沉醉、沉睡、載浮載沉等。

沉默兄「沈」「沉」的取捨讓人好奇，畢竟筆名之於文章千古事，不可謂不重要，加上必也正名乎的本源探究所需，我於是向他提問。彼時我正在寫碩士論文，我的碩論正是研究林沉默的詩。

「沈」「沉」之辨析，詩人的答案嵌着頑皮、興味與幽默，且帶着一種「向望」（ǹg-bāng）的宣示意味：「沈」字形看起來像一個人出了頭，而「沉」看起來似乎給人出不了頭的感覺。林沉默希望寫作這件事可以出人頭地，寫出一番成績，所以選定「沈」字。

由此應能知林沉默擇善而取，審慎看重自己的寫作志業，並充分反映於詩中。從初試啼聲第一本華語詩集《白烏鴉》（臺北：蘭亭書店，1983），到折轉爲臺語的《林沉默臺語詩選》（臺南：真平，2002），以及仍用臺語作爲發聲載體的《沉默之聲》（臺北：前衛，2006），林沉默詩作的主要風格，一直是現實主義。

現實主義詩風在林沉默筆下，常見歷史、社會、族羣與政治題材，甚而新聞事件與時代現象，亦能入詩；詩人的文青時代《白烏鴉》儘管收錄不少抒情詩，其中現實主義作品卻也足以另見／建擅場。

及至2013年，詩人鄭重推出《夭壽靜的春天——臺詩十九首》（前衛），詩風兼呈生活場域，主題與精神面貌復又翻新一層，沉默曾自述《夭》「記錄的是後現代臺灣民間社會的現實境遇」，抒情況味與寫實反映，可說各有千秋。

此回《六十借劍》相當程度上接續了《夭》的風格基調，也就是多了生活現場的人間氣味，進而調和了寫實作品裡常見的國族使命與政治氛圍。尤其卷一「輪轉歲月」、卷三「滄海波浪」與卷五「遺珠自在」等共計二十四首，多有憬悟感懷，繾之綣之，抒發心境，此類作品已過半整冊詩集（四十一首），嶔崟而成《六十借劍》的主key。

這樣的轉變從書名便可意會。人生風景都看過，鼎鼐調和俱能詩，六十借劍因而得以指向人生歲月的閱歷與隱喻；大患者爲有身，暫與借之，覺與省之，遂能虛己而無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