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 散文】林育靖／赤裸裸的恐慌與哀傷

張翎《一路惶恐》書影。（圖／時報提供）

推薦書：張翎《一路惶恐》（時報出版）

新冠疫情的高峰，不過是幾年前的事，卻好像很遙遠了。AI推着潮流，人們陷溺，而健忘。AI就是訓練我們健忘很方便的工具。

張翎的《一路惶恐》讓我想起幾件往事，喚起些許感受，但並沒有很多，或很深。因爲當時在這座島上，大部分的人，雖然比起之前或是之後，都有更多恐懼，諸項不便，惶惑難安。有些人生計影響之大，失業，倒閉；也有些人反而忙碌不堪，鈔票滾滾。但比起地球上大部分其他國家來說，簡直天堂。

島上還是有不少人因此失去性命，或是喪失健康。無論是因爲疾患，或是疫苗。防疫模範的國家，與毫無招架之力的國家，差別在於數字，在於氛圍。但是不是洶洶來勢涌過之後，一切如常？

《一路惶恐》值得一讀再讀。每當稍稍遺忘那段歲月的虔敬祈願，互愛惜福，忘記初初解封時終於再度走進餐廳脫下口罩大啖美食的喜悅，或是想起孩子卯足全力跑進大隊接力全國賽，卻因警戒令下宣佈取消比賽那晚他聲嘶力竭的哭喊。都想再讀一遍張翎赤裸裸的恐慌與哀傷。

好像我們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倖存者，而誤以爲是理所當然應該活着的人。書末張翎內心兩個爭先恐後的聲音，正能量說「光明終會戰勝黑暗」，但我畢竟是悲觀的人，困在她質疑的那段話裡，久久無法平歇。

她說：「我們什麼也沒學到，因爲我們健忘。我們依舊還是一羣充滿仇恨、鼠目寸光、自私自利的小人。我們依舊想要把每一分錢都揣到自己兜裡，恨不得把與我們意見不合的人燒成灰燼。我們對毀壞的熱情遠遠勝過建設，我們用在撕裂的本事遠遠強過彌合，我們用於詛咒上的詞彙比讚美豐富千倍。我們永遠，永遠，不會改變，哪怕經歷過一百次薩斯(SARS)，一千場新冠肺炎。」

儘管她每一句話都說到我心坎，儘管悲觀，但我也同她一樣，願意讓正向喊話在心裡滋養──親情，珍重，悲憫，互助。如果又淡忘了，就再回來讀一次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