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有回聲】鄧秋妍/一直活在心裡

拜讀王如斯日前寫的〈請妳吃根棒棒糖〉,我也有同樣的觸動。多年前鄰居的婚宴上,一位已搬離眷村的阿姨老遠看見我走來,便越過重重桌子,親切地問候:「妳來啦!」跟媽媽相似的鄉音,同樣的短捲髮,胖胖的身形與燦爛笑容,讓我心頭一熱,彷彿見到媽媽走過來,如夢似幻。

媽媽在我十四歲時離世,此後看到提着菜籃、踱步慢行的中年婦女,總無法移開目光;如果又有一口鄉音傳來,內心更悸動,同時會閉上眼,想像媽媽就在身邊。

幾十年過去,人間悲歡離合看盡,我早已超過她當年離開我的年紀。前天由電梯步出,門啓處站着一位倚着助行器的老太太,白髮下和媽媽一樣的瓜子臉,一樣的小嘴漾出淡淡笑容,我不由得頗爲激動地表示:「妳長得好像我媽媽。」「謝謝!」對方也高興地迴應。我心中暖暖的,一路笑着,忽然不再有年少時的淒涼,反而覺得此刻自己像大姊姊一樣,可以抱抱她,撫慰她那時的病苦。

沒有見過母親老去的樣子,也許就是像剛纔那位老婆婆一樣吧。朋友說我沒有經歷過長照老父母的悲歌,其實是種幸運。

或許是吧。但不管時間多久遠,媽媽都一直活在心裡,那些與她相似的身影,就像替她輕聲走來,提醒我她從未真正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