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嘆

(遠景出版提供)

新北夏至音樂節,115/6/20-6/21。

《紅馬街》最動人的地方是,在幾無脩潤的文字之中,透顯出難能可貴的質樸與率真。讀武振榮的詩讓我立即想到我喜愛的《魯拜集》(Rubaiyat),該詩集是十一、二世紀波斯詩人奧瑪.開儼(Omar Khayyam)的傳世之作,他是當時著名的天文學家、數學家,其詩作是在他逝後六百多年才由英國詩人費茲傑羅(Edward Fitzgerald,1809~1883)翻譯而得以風行全世界。《魯拜集》的魅力在於奧瑪.開儼宣泄出世人共同的生命無奈感,與及時行樂的坦率,因而被譽爲「波斯李白」。

《紅馬街》與《魯拜集》無論主題或抒發情感的方式都頗爲神似,試看:

1

醒來!因爲太陽已令星辰逃離黑夜之場,

並將黑夜逐出天堂;

而蘇丹的塔樓

已插滿光之矛槍。

4

新年的新希望喚起了舊時的舊慾念,

沉思的靈魂向孤寂中退轉;

當春芽自枝條上伸出,

大地也發出了呼嘆。

──《魯拜集》奧瑪.開儼着,孟祥森譯,遠景,1980

我們來看看武振榮《紅馬街》裡的詩作:

我的靈魂如果像落葉那樣枯黃,

啊!可憐的上蒼,

你令秋風發狂,

把枯葉捋進池塘,

使它下沉變爲湖中燈芯草的營養,

而我這個失去了靈魂的肉體,

權當一隻皮箱,

好盛下空空如也的念想。

──〈靈魂與枯葉〉

我對於地獄,

不曾有任何恐懼。

因爲,

我們的生活就是地獄。

我對天堂

倒存在幾分奢望。

因爲,地獄的出口

正對着天堂。

──〈地獄與天堂〉

武振榮與奧瑪.開儼相距近千年,一爲中國,一在波斯,但兩者對生死的省悟、大自然的憧憬、時間的體察……等等,卻是心有靈犀的,所以他們對白天與黑夜特別敏感,對天堂與地獄有着無限的想像,夢境、肉體、星星、花卉、雲朵、風揚、飛鳥…成了他們慣用的意象元素,尤其常常就出現美酒醇釀,這到底是要忘記世界,還是揮灑人生?

像武振榮這種有着曲折、坎坷生命歷程的人應該不少,但武振榮卻用他的筆隨性恣意的刻劃出一絲一縷的飄蕩心緒,這些作品該被傳誦的,像《魯拜集》那樣,但希望不要等六百多年。

《紅馬街》基本上是一本短詩集,詩作大多介於十至二十行之間,最長的不超過三十行,但最後那首〈紅馬街〉卻長達五百行,彷彿是武振榮生命精髓之所聚,他花了很多力氣在說明紅馬跟街的真實與虛構,然到底是真是假就留給讀者自己去判斷了。其實武振榮要表達的是,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條紅馬街,而紅馬街是:

天馬在抖蹄,

不斷地顯示天意。

人民在覺醒,

自己調整自己。

爲最終地奮起,

等待最佳時機。

在武振榮的思想建構藍圖裡,紅馬街不只是一個空間,也是一種意識,一種覺醒,它無所不在,存於人心,存於天地之間。(本文系《紅馬街》推薦序,遠景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