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心聲】森/紗

又在哭了。

我不知道這次會哭多久,也不確定什麼時候纔會停下,眼前彷彿多了一層紗,是霧霾嗎?還是白內障?我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尋找答案。每天都像在趕場:起牀、餵奶、拍嗝、煮飯、換尿布,無止境的循環,這並不是我想像中的生活。

夜晚又來了,站在桌邊,那盞昏黃的小夜燈是房裡唯一的光源,卻更凸顯我的孤單,白噪音像是放給自己聽的,焦躁纔不至於淹沒我。寶寶咕嚕咕嚕地喝着奶,我試着調整呼吸的節奏,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好讓自己平靜,也讓母乳流得順暢點,同時祈禱這個小傢伙喝完奶後能沉沉睡去,哪怕我已經被榨乾,也想爭取早一點回到牀鋪躺平,補上幾小時的眠。

直到後來,我才從朋友口中得知,這就是產後憂鬱。原來它是真的存在,和一般的憂鬱症沒什麼差別,來無影、去無蹤,而且它不挑人也不挑身分,就算是不愁吃穿的醫生娘也可能會得。

我的症狀時好時壞,無名火斷斷續續伴了我兩年,我就像一顆不定時炸彈,隨時都會爆炸,接着我又懷上第二胎,我告訴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但身爲遠在他鄉的外籍新娘,除了忙碌上班的隊友,身邊沒有其他後援,最多隻能偶爾和在臺的親友視訊,解解小悶,除此之外,我得自己找出路。

尋找解方的過程中,一位同樣遠嫁的友人,偶然和我分享她的手作麪包,那份美好和溫暖,令我對烘焙心生嚮往,殊不知一試成主顧。接下來的日子,我幾乎每天都繞着烤箱轉,麪包出爐時飄出的香氣,溫柔地環抱着這個家,也一點一滴療愈了我。看着家人和朋友開心地品嚐我做的麪包、蛋糕和各式點心,心頭涌出滿滿的成就感,一筆一筆地爲我的生活重新添上色彩,那層紗的縫隙間,好像偷偷穿透一些光。

那天,我在高速公路上,和先生聊着一些無關緊要的生活瑣事,突然意識到──那層紗正在慢慢消退,路邊的樹不再只是蕭索的黃,天空也不再像暴風雨前的灰,我已經好久不見這樣刺眼卻美好的陽光了!

我知道,我走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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