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沒有被喊出來的痛 看《大蒙》記
●鄭超睿/曾任總統府機要秘書、現爲主流出版有限公司社長
前幾天二刷《大蒙》。讓我意外的是,兩次觀影淚水潰堤的時間點,竟然分毫不差。
第一個哭點,不在大悲劇的場面,而是一個極其安靜的瞬間。
當阿月終於找到姊姊,她站在臺下,凝視着臺上正唱着歌的親人。那一刻,阿月的淚水裡,揉雜着重逢的激動,更多的是對姊姊處境的不捨。從未見過面的漂亮姊姊,爲了活下去,只能在臺上賣笑、討生活。那種「終於找到你」的歡喜,與「原來你過得這麼苦」的不捨同時涌上,複雜的情緒也瞬間擊穿了我。
而真正讓我無法防守的,是電影后段那些「跑馬燈式」的人生交代:阿月作文比賽第二名、後來當了老師……表面上這只是像平淡字幕般交代去向,但其中蘊藏着極高的文學張力與洋蔥。
看着字幕,我腦中浮現哥哥阿雲教妹妹「數年代過日子」的話語。他教她如何藉着快轉年代熬過時間,如何將巨大的痛苦拆解成一段段可以撐過去的日子。於是,當看到妹妹與姊姊的人生就這樣慢慢、安靜地走了下去,那種「沒有世俗的大成功、但我們活下來了」的重量,反而比任何戲劇高潮都更催淚。
那不是戲劇性的哭,是一種對歲月、對命運、對「活着」本身肅然起敬的眼淚。
相比之下,像國防醫學院撈屍那樣殘酷的場面,因爲情緒是緊繃對抗的,我還能勉強撐住;但當節奏放慢,像在翻閱一本泛黃的生命相簿時,心防一鬆,淚水就再也守不住了。
整部電影,我給 9.5 分。
唯一的小遺憾,是最後趙公道的那場戲。私心認爲,若能直接讓那些人生跑馬燈搭配 9m88 的片尾曲收束,讓情緒停在那個餘韻裡,或許會更具詩意與後勁。
有些朋友(特別是政治立場偏深藍的)質疑劇情誇張,認爲特務頭子接收受難者遺孀、貪腐殘忍的情節不可能發生。但歷史告訴我們,類似的事實確實存在,只是許多人選擇不願正視。那個特務頭子最後「安全下莊」、安享晚年的結局,不只是劇情,更是臺灣「轉型正義未竟之業」的殘酷縮影。
許多加害者從未道歉,甚至自認「奉命行事」;而無數受難者(絕大多數是被冤枉)家屬,只能靠着時間,慢慢將傷痛壓進生活的皺摺裡。
兩次在電影院讓我動容的風景,是觀衆席裡有不少長輩。電影結束後,沒人急着離場,大家靜靜坐着聽完片尾曲。那種安靜不是冷場,是一種思緒被電影帶走、尚未歸來的沉默。
附近一位老人家輕聲說:「電影很好看。」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大蒙》不只是電影。它像是一段被壓在許多年長者心底已久的記憶,終於被溫柔地翻開,讓人可以安靜地正視它一眼。
有些電影看過就過去了;但《大蒙》是那種你以爲情緒已過,回家後卻仍在心裡慢慢發酵的作品。誠摯推薦還沒看過的朋友,請給自己一次被這部好片感動的機會。
▼電影《大蒙》。(圖/華文創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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