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可以戰勝伊朗　但可能更難嚇阻中國

▲在最新衝突中，美軍在短時間內已對伊朗境內超過兩千個目標發動攻擊，發射大量精準導引武器與巡弋飛彈，同時也消耗大量愛國者與薩德攔截飛彈來防禦伊朗的飛彈與無人機攻勢。（圖／路透）

●翁履中／美國德州Sam Houston州立大學政治系副教授

美國軍方長期將中國視爲最大的戰略挑戰，但現實卻是不斷被中東衝突牽制。外媒報導指出，川普政府對伊朗發動的新一輪軍事行動，使大量原本部署在印太地區的防空系統、飛彈與兵力被調往中東。過去一年，美軍已多次將駐日本與韓國的愛國者飛彈部隊轉移到中東，以應對伊朗與其代理人組織的飛彈與無人機攻擊。

在最新衝突中，美軍在短時間內已對伊朗境內超過兩千個目標發動攻擊，發射大量精準導引武器與巡弋飛彈，同時也消耗大量愛國者與薩德攔截飛彈來防禦伊朗的飛彈與無人機攻勢。

軍方與智庫普遍擔心，這些高端彈藥的消耗速度遠高於生產速度，而這些原本是爲了在印太地區應對中國與臺海衝突所準備的核心戰力。

五角大廈已開始緊急擴大飛彈產能，例如將薩德攔截飛彈年產量從不到100枚提升到400枚，愛國者飛彈產量也計劃在未來幾年大幅增加。然而，軍工產能提升需要時間，在短期內，美軍仍面臨彈藥庫存被多場衝突同時消耗的壓力。

美國軍事專家也指出，如果未來臺海爆發衝突，美軍需要大量飛彈與防空系統來打擊中國艦隊並保護區域基地，而現在的庫存消耗將直接影響這種嚇阻能力。

與此同時，伊朗的作戰方式正是利用成本不對稱的消耗戰。伊朗以價格遠低於攔截飛彈的無人機與彈道飛彈發動攻擊，迫使美國與盟友使用昂貴的攔截系統防禦。這種戰術讓戰場變成資源消耗競賽，也讓華府不得不思考：即使戰術上取得優勢，長期消耗是否會削弱美國在其他戰場的戰略能力，尤其是必須面對以逸待勞的中國！

這些報導真正值得臺灣重視的，其實不是「美國能不能打贏伊朗」，而是另一個更現實、也更關鍵的問題：美國爲了打伊朗，正在流失多少對中國的嚇阻力？

臺灣不會因爲美國和以色列聯手打擊伊朗而直接得利，但卻可能因爲美國被中東戰爭持續消耗軍事資源，而在未來面對更大的安全壓力。

伊朗當然是威脅，但它從來不是美國全球秩序中最危險的對手。真正能夠改變亞洲權力平衡、重塑全球供應鏈安全、甚至直接牽動臺灣命運的，其實只有中國。

問題在於，美國這幾年明明知道最大的挑戰在印太，卻始終無法真正從中東與其他戰場抽身。背後不只是戰術上的分心，更涉及華府政治、利益團體遊說，以及戰略優先順序始終難以徹底重整的結構問題。

結果就是，美國面對的已經不是單純的誤判，而是一種長期的戰略資源失衡。

川普的政治語言很喜歡強調「實力」、「壓倒性勝利」、「敵人撐不久」。但現代戰爭最殘酷的地方在於，真正決定勝負的，往往不是總統說了什麼，而是供應鏈、工業產能、後勤調度與彈藥庫存。這些東西沒有激情，也很難成爲政治口號，但它們往往比任何政治宣示都更誠實。

今天美國面對伊朗，看起來確實展現了軍事優勢。短期內掌握空優、打擊高價值目標、壓制對方攻擊節奏，從戰術角度看都算成功。但如果每一次攔截都要燒掉幾百萬美元，每一次維持防空網都在消耗未來可能用來協防颱海、保護日本、支援菲律賓的資源，那麼這場戰爭繼續打下去，就不再只是中東問題，而會變成全球戰略成本的問題。

說得更直白一點，美國現在最尷尬的地方在於——它有能力贏得眼前的戰術勝利，但這些勝利，卻可能在慢慢削弱未來更重要戰場的勝算。

這也是爲什麼北京一定在非常仔細地觀察。北京關心的，不只是美軍炸掉多少伊朗目標，而是這些戰事背後透露出來的訊息。

例如：美國高端飛彈消耗速度有多快？補充產能跟不跟得上？航艦從下令、部署到形成戰力需要多久？印太戰區究竟被抽走多少資源？盟友對美國安全承諾的信心會不會因此出現動搖？

如果這些問題的答案，讓北京在觀察中得到越來越清楚的判斷，那麼伊朗戰場上的每一聲爆炸，都可能成爲未來臺海風險升高的前奏。

正因如此，北京與莫斯科對伊朗的支持，就算未必高調公開，也很可能會以更低調、更務實的方式持續存在。因爲對中俄來說，最理想的局面，不是伊朗打贏美國，而是伊朗能夠拖住美國、消耗美國、分散美國。而這其實也正是伊朗自己的戰略。

德黑蘭很清楚，自己在正規軍力上不可能與美國對稱競爭，所以它選擇的是另一條路：用低成本、高數量、可持續的方式來消耗對手。無人機、彈道飛彈、代理人網絡、區域多點施壓，這種打法沒有美軍空襲那種震撼畫面，但卻可能更有效地把美國拖進一種尷尬局面——每成功防守一次，戰略耗損就更深一層，而且越來越難補。

對伊朗來說，只要能讓美國、以色列與海灣盟友長期維持高成本戒備，它就已經部分達成目的。因爲對德黑蘭而言，撐下來就是勝利；對華府而言，只要不能迅速抽身，就是失分。

國際政治從來不是看誰比較正義，也不是看誰說話比較強硬，而是看誰更能承受代價，誰的目標更清楚，誰更懂得用謀略達成目的，而不是隻追求可以宣傳的勝利。

伊朗很清楚自己打不贏全面戰，所以它試圖讓美國「贏不起」。

而美國的問題則是，川普太喜歡「贏」的感覺，因此容易把局部軍事優勢，自我解讀爲整體上的壓制成功，卻低估了長期消耗對美國實力本身的腐蝕。

這種腐蝕不會讓美國明天就沒有彈藥，但它會慢慢出現在別的地方：威懾力被重新檢視、盟友重新計算風險、潛在對手更願意試探底線。

▼北京關心的，不只是美軍炸掉多少伊朗目標，而是這些戰事背後透露出來的訊息。（圖／翻攝新華社）

美國仍然很強，但美國不是沒有極限。美國仍然是印太安全最重要的支柱，但它的資源不是無限供應。如果臺灣把安全完全寄託在「美國一定會來，而且一定來得及，而且一定打得贏」這樣的想像上，其實就是把自己的命運，放在別人的庫存表、部署表與政治選擇之上。這樣的安全想像，太浪漫，也太危險。

真正務實的思考是三件事同時努力：

國防準備要更紮實，兩岸互動要更穩健，而臺灣內部的信任與共識，更必須重新建立。

對華府、對北京、對臺灣社會內部，三個面向都要努力建立基本信任。但其中最重要的，其實還是臺灣內部。

因爲美國會不會來，是美國的決定；北京要不要動武，是北京的選擇；但臺灣社會能不能互相信任、願不願意一起承擔壓力，這纔是我們自己能掌握的事情。

只有人民願意相信彼此、願意和自己人一起面對困難，臺灣纔會有真正的向心力，也纔有能力撐到局勢出現轉機。

最後還是要說，美國對伊朗的軍事行動，不一定會立刻改變印太安全局勢，但它確實提醒世界一個現實：21世紀的超級強權，不可能毫無代價地同時掌控所有戰場。

當華府還在中東燒飛彈、燒航艦、燒政治資本時，北京看到的，未必只是美國的強大，也可能是美國的忙碌與分身乏術。

對中國來說，一個忙到難以集中力量的美國，往往比一個憤怒但剋制出手的美國，更容易應對。

所以真正值得思考的問題是：美國今天打的是伊朗，但真正被考驗的，也許是——未來它還有多少籌碼和中國談判？還有沒有足夠力量嚇阻中國？以及，在壓力升高的時候，美國會不會把盟友也當成談判籌碼？

▼美國的問題是，川普太喜歡「贏」的感覺，因此容易把局部軍事優勢，自我解讀爲整體上的壓制成功，卻低估了長期消耗對美國實力本身的腐蝕。（圖／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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