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復直航？還是恢復依賴？　兩岸往來的結構考驗

▲近期，北京透過中國航空運輸協會對外釋出訊息，要求臺灣儘快恢復兩岸直航，強調大陸方面「沒有任何政策限制」，並將航點不足、班次有限的責任完全歸因於臺灣。（圖／記者李毓康攝）

●張亞柔／自由業

近期，北京透過中國航空運輸協會對外釋出訊息，要求臺灣儘快恢復兩岸直航，強調大陸方面「沒有任何政策限制」，並將航點不足、班次有限的責任完全歸因於臺灣。這套說法看似訴諸市場與民生，實際上卻刻意將高度政治與安全敏感的議題，降格爲單純的供需問題，試圖以「經濟合理性」掩蓋其背後的戰略意圖。筆者認爲，中共反覆推動恢復直航，關鍵不在航班本身，而在於透過交通連結，重新塑造兩岸互動的結構條件。

首先，北京試圖藉由「恢復直航」重建被中斷的連結狀態。航班不只是運輸工具，更是一種制度化的接觸機制。當航點增加、班次恢復，人員流動回到頻繁節奏，兩岸之間的距離感將被逐步淡化。在「往來正常化」的氛圍中，政治對立與安全風險容易被邊緣化，臺灣社會對兩岸情勢的警覺性也可能隨之降低。這種以日常流動沖淡風險感知的操作，正是北京長期對臺策略中「以交流弱化對抗」的典型手法。

其次，航班的全面開放，將重建過去以特定航點與城市爲核心的交流網絡。觀光、商務與各類活動勢必重新集中於既有路徑之上，短期內固然帶來經濟效益，但長期而言，卻可能強化對單一市場的依附。

對北京而言，這種依賴是一種可操作的政策資源——當連結越緊密，未來無論是縮減航班、調整航點，甚至暫停往來，其所產生的外溢影響就越顯著，進而形成可被運用的槓桿。

再者，恢復直航意味交流門檻降低。人流增加，不僅擴大觀光與商務活動，使各類面對面接觸、參訪與社會互動更爲頻繁。在過往經驗中，北京對臺操作一向仰賴「擴大接觸面」來累積影響力，而直航正是支撐此一策略的基礎設施。當流動成爲常態，影響力也隨之滲透於日常之中，而非僅限於特定場合或議題。

此類議題往往伴隨着精準的輿論操作，透過強調「市場需求」與「業界期待」，並反覆指稱障礙來自臺灣，北京成功將複雜的政策選擇簡化爲單一對立：開放代表順應民意，限制則被描繪爲政治阻撓。在這樣的框架下，飛安、空域管理與整體安全評估等關鍵問題被有意忽略，公共討論也因此被導向片面的結論。

此外，「恢復直航」本身亦具有試探性質。這類具高度正當性、且與民生高度相關的議題，往往被用來測試臺灣政策的調整空間與社會反應。一旦在此類議題上出現快速讓步，便可能被解讀爲在其他更敏感領域同樣存在操作餘地，進而成爲後續壓力施作的參考依據。

綜合而言，恢復兩岸直航的戰略意圖，並不止於航空或觀光，而在於透過交通網絡，重新打開人流、資金與認知流動的通道，進一步形塑兩岸關係的互動模式。航班的增加，表面上是運輸能力的恢復，實質上則可能意味着依賴關係與影響力的同步回升。

當航線承載的不只是旅客，而是連結、依賴與影響力本身時，「是否全面恢復」就不再只是經濟選擇，而是一項關於風險配置與結構走向的政策判斷。若忽略這一點，所恢復的，或許不只是航班，而是未來更難擺脫的依賴與制約。

▼當航線承載的不只是旅客，而是連結、依賴與影響力本身時，「是否全面恢復」就不再只是經濟選擇，而是一項關於風險配置與結構走向的政策判斷。（示意圖／記者陳冠宇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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