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薇趨勢/超商換血 預示就業市場永久性變遷

公司附近的超商與住家旁的超市,出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櫃檯內大批年輕面孔正在進行員工訓練,原以爲是企業在缺工潮後終於迎來大補血,細問之下才發現,這是一場深層的「大換血」。這羣穿着制服的新血,清一色是來自東南亞或中南美洲的外籍學生。

這並非個別門市的現象。根據近期產業動態,面對全臺服務業人力荒,連鎖零售龍頭如統一超商與全聯已調整策略,大規模啓動「外籍生專案」。這羣外籍生不僅填補了夜班與尖峰時段的空缺,甚至成爲門市運作的核心。過去我們習以爲常的「大學生打工族」,正在這些剛需職位中正迅速蒸發。這引發了一個關鍵提問:臺灣的年輕人都去哪裡了?

有一種樂觀的說法是「產業升級」,認爲臺灣年輕人已轉向半導體或AI等高薪職位。但從勞動力市場的橫切面來看,更多是「價值觀」衝擊了就業市場。

新一代不再視「勤奮、忍耐、穩定」爲職場金律。對他們而言,傳統零售業的排班制、SOP束縛與微薄的起薪,已失去吸引力。取而代之的是外送、電商接案或自媒體等「自由勞務」,即便收入未必更高,但「時間自主權」纔是他們競逐的新貨幣。

這種轉變,與我們父輩所處的「三明治年代」形成極端對比。

在父親那個時代,工作的本質是「責任」。身爲三明治世代,他們上有高堂奉養,下有稚子拉拔,中間還夾着房貸。即便職場環境再惡劣、老闆再不合理,爲了維持家庭結構這兩片「麪包」,他們必須像內餡般咬牙苦撐。在那樣的環境下,沒有「喜不喜歡」,只有「能不能養家」。

然而,當前的年輕族羣,可說是「三明治年代的後裔」。他們承接了父輩累積的物質基礎,卻主動或被動地拆掉了那兩片名爲「家庭責任」的麪包。在不婚、不育的浪潮下,他們不再需要爲了養家活口而忍受低薪且繁瑣的體力活。

既然沒有要結婚生子,一個人的獨居生活反而樂得輕鬆。對這羣「只有餡料、沒有面包」的世代來說,生活的重心從「養家」轉向「養活自己的心情」。

那麼,強調工作價值與福利的新型企業,是否就能避開缺工潮?答案並不樂觀。

事實上,即便是在信義區辦公室提供零食櫃、按摩椅的新型企業,同樣面臨「招不到人」的苦惱。對這羣「餡料世代」而言,彈性辦公、心理健康支援與社會價值已是「基本門檻」,並非加分誘因。

更核心的挑戰在於年輕人拒絕職場博弈,因爲沒有養家房貸的束縛,他們對「僞裝成新創的傳統老店」容忍度幾乎爲零。

當企業提供的「價值」無法與他們的「自由度」匹配,或是工作內容缺乏創造性時,他們寧願選擇待業或打零工,也不願進入體制。

這場大換血預示着臺灣就業結構的永久性變遷。外籍生的涌入揭示了本土勞動力的斷層,而新型企業的招人難題,則反映出勞動力市場的徹底碎片化。

臺灣街道依舊繁忙,但超商櫃檯前的異國口音與企業總部空缺的辦公桌,正無聲宣告:那個靠「忍耐」支撐經濟的年代已經遠去。我們正進入一個追求自我與自由、且由多元族羣重新構築底層勞動市場的新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