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本這回事】林俊聰／戰功彪炳的大象──阿沛

戰功彪炳的大象──阿沛。圖／Mrs.H

1942年第二次世界大戰打得如火如荼時，日軍進攻了中南半島與英軍對峙；英軍在緬甸地區陷入苦戰，向遠東戰區的最高統帥求援，最高統帥蔣中正指派了孫立人率領國軍精銳組成的「中國遠征軍」馳援，這就是滇緬戰役中著名的「仁安羌之戰」。後來，新一軍第三十師在一次鏖戰中，從日軍手上擄獲了十三頭亞洲象。這些大象後來當然被用於運送補給，協助搭設便橋等，幫忙國軍攻擊日軍。

由於當地植被茂密、地勢險峻，在崇山峻嶺間不論是搬運糧食、用品、彈藥等補給品，或是拖負大砲等工作，對戰鬥雙方皆是件辛苦又困難的事情，所以被馴服用以搬運木頭的「工作象」就派上了用場，被軍隊徵調作爲「搬運工」。能在這麼艱難的環境中負重又可以行動自如的只有大象，滇緬戰爭中牠們是極爲重要的一員，我們熟知的林旺和本文的主角阿沛就是這十三頭大象中的兩頭。

腳包着棉花墊子長征的大象

1945年4月遠征軍奉命返國，部隊搭乘飛機，但車輛、騾馬隊與大象皆無法搭機，只能徒步，便由官兵與馴象師帶領走上炎熱的公路。滇緬公路雖名爲公路，但僅是一條大型的碎石路，與大象習慣的泥土與草地不同，牠們走起來非常不舒服。於是，士兵們在衣服裡塞滿棉花，做成墊子包在牠們的腳底，減輕其痛苦。

然而，大象一餐約要青草五百斤或白米一百五十斤和兩大桶鹽巴水，因草料不足，大象們愈來愈虛弱，身體較差的一隻只倒下了，出發不到十天就死了六隻。經爭取後，派來七部大卡車，大象終於有車可搭，但草料仍是問題。士兵們最後想了個辦法，就是在進入城鎮時讓牠們表演些簡單的動作，來賺取或募捐些經費以籌措糧食。進入國門後，象羣在幾個地方停留，時間皆不長。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9月2日正式簽署文件，八年抗戰就此落幕，部隊包括象羣都往廣州集結。

在廣州期間，象羣透過表演募款幫助湖南的荒災。另外爲了撫慰和紀念這次遠征戰役中陣亡將士的英靈，還幫忙在黃花崗烈士公墓對面的白雲山坡上，修建一座「陸軍新編第一軍印緬遠征陣亡將士公墓」。

因國內不產大象，許多人沒見過大象，於是公墓完成後，孫將軍將七頭大象中的四頭，分別送給北平、上海、南京、長沙等地的動物園，只留下三頭大象──阿美、阿沛和阿蘭；很遺憾阿蘭因水土不服在1946年時走了。

民國58年圓山時期的林旺。照片提供／林俊聰

從骨骼結構爲阿沛驗明正身

1946年國共內戰爆發，1947年孫立人將軍奉派前往臺灣，擔任陸軍副總司令兼陸軍訓練司令，大象阿美和阿沛也隨着部隊，從珠江碼頭搭乘海基輪到臺灣。經過三天兩夜的航行抵達，上岸後被安排在高雄縣鳳山鎮陸軍訓練部的營區，負責照顧大象的郝宏文所長記錄說：當年上尉的月薪大約74元新臺幣，阿美因爲食量很大，需領九個上尉的薪俸纔夠當伙食費。1951年10月，阿沛因胃腸出血過世，獨留公象阿美。當時的攝影官羅超羣回憶說，阿美一直跪坐在阿沛身邊悲鳴，怎麼趕都不願離開。

孫將軍最終請人將阿沛的骨骸製成標本，並捐贈給臺灣省立博物館（現在國立臺灣博物館的前身）作爲典藏，希望阿沛雖然過世也還能爲大象的研究與教育盡一份力量。現在的國立臺灣博物館就把阿沛和館內的長毛象骨骼標本，一起展示在博物館對面的土銀分館，大家有空時不妨去看看牠。

1954年，孫將軍將僅剩的阿美送給臺北市立圓山動物園（現在的臺北市立動物園），當時圓山動物園覺得「阿美」（緬甸語譯音）這名字對一隻現生陸地上體型最大的「公象」來說，實在是太女性化了，便把這頭「森林之王」改名爲「林王」。但可能是說的人鄉音太重，還是新聞記者聽錯了，在報導時把「林王」寫成「林旺」，動物園覺得「旺」這個字也挺合國人取名的習慣，便將錯就錯，從此「阿美」成了「林旺」。

阿沛不知何故一直被當成是母象（可能因年輕體型較小，象牙也不明顯吧！），直到2018年慶祝國立臺灣博物館110週年館慶，舉辦「小心！象出沒！」象羣特展，讓林旺、阿沛和馬蘭同臺展出時，才由國立臺灣博物館和協辦展覽的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的研究人員，在策展過程中，研究了阿沛的骨骼結構，發現牠原是公象，幫牠驗明瞭正身，確認阿沛與林旺是「戰友」。

左起爲阿沛、林旺與園方從國外引入的母象馬蘭。照片提供／林俊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