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者不欺四鄰

美國總統川普。法新社

1月3日，美軍突襲委內瑞拉拘捕他國總統，已夠駭人；1月7日，白宮宣佈美國退出66個國際組織，則更嚇人。前者只是顯示霸氣，後者則表示已經爲所欲爲，完全無視國際僅存的一點價值觀念了。

八年前，我應邀在香江論壇專題演講，拋出的講題是「王者不欺四海 霸者不欺四鄰」。兩年前，我在專欄文章談重現江湖的SOI（Sphere of influence勢力範圍）時，結語還是引用資治通鑑中司馬光的這句名言。當時對世界局勢轉向雖感不安，但對八十年來人類勉力維持的江湖道義，還抱持幾分信心。

去年2月，川普上任，美國知名作家佛裡曼，針對俄烏戰爭、對外經貿的不滿，在紐約時報專欄劈頭就說「我輩熟知的美國已不復存在（the America you knew is over）」，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在結語的一句：美國賴以捍衛的基礎價值、盟友關係及真理，都已岌岌可危或可交易（all in doubt-or for sale），時隔一年，重讀這句話似更怵目驚心。這一年，無論關稅談判、國際關係、匯率問題等，斑斑可考，在在顯示values, allies and truths，皆可交易。2026開春的委內瑞拉事件又一次證明佛裡曼觀點，也說明個人近幾年多次提到對SOI、殖民主義復甦的憂慮，不是空穴來風。殖民化與勢力範圍，相應相生，殖民主義當然有政治、文化的意義，但起心動念還是農林礦產資源的豪取與掠奪，當列強爭奪不休，乃有勢力範圍的劃分。

這次委國事件，美國總統及國務卿都不經意提到石油，顯然其中已嗅到早年殖民主義（奪取資源）的氣味，更何況這兩位一再強調「我們的半球」，與1823年門羅總統宣示Monroe doctrine（門羅主義）時宣稱西半球爲美國的SOI，恰相輝映，使人不聯想也難。川普在記者會也自承人稱Donroe其實就是川普式推論（Trump corollary）的結果，毫不掩飾門羅主義的復活。

殖民主義及劃分SOI，是人類歷史可恥又不堪的一頁，是活生生的「人爲刀俎我爲魚肉」，當年上海的五國租界以及天津的九國租界，都是醜惡的印記。諷刺的是，二次大戰打得列強筋疲力盡，被殖民國家紛紛覺醒（這其中中華民國功不可沒），1955年首次非白人會議在印尼召開，史稱Bandung conference，殖民主義表面上退場（本人2014/12/21聯合報專欄有介述）。民族國家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1989柏林圍牆倒塌，全球化展開，國際分工效益得以揮灑，人類一度享有史上難見的進步與繁榮。

往昔門羅主義只是開啓劃分勢力範圍的濫觴，但唐羅主義（Donroe doctrine）卻是變態型的殖民主義，一方面仍要劃地奪資源，另一方面對維護國際秩序、環境、安全卻一絲不願出力。白宮聲言退出的66個國際組織或團體，其實多涉及人類的崇高理想，例如：環境生態、氣候變遷、能源文教、反恐、弱勢族羣(婦女、兒童)等，此等議題，大國本應率先表率，展現風範，但都「不符美國利益」，竟連作態勉爲其難，都一概省略，談什麼王者霸者，只是個孬者。

沒人期望霸者不欺四海（只要不欺四鄰就好），但揚言拿下第51州（加拿大）、巴拿馬外，殺入委內瑞拉，又劍指格陵蘭，這已經是欺四鄰又欺四海了，現在退出31個聯合國機構，35個非聯合國國際機構，就完全失格了！願景工程三年前製作格陵蘭專題，關心的是氣候變遷，相較之下，格調就高多了！

對變態殖民主義者談司馬光的東方智慧，豈不是對牛彈琴？哈！不要侮辱牛，好吧？數十年來針對美國的造神運動，不論是想形塑成王者還是霸者，隨着川老的爲所欲爲，應該已經是over了！（作者是新世代金融基金會董事長）